这两年关于中外地名的争议一直都是舆论的焦点。前几年的「地名去西化」，就让一批「维也纳豪庭」差点改名。这两天，关于「合肥火车站」到底应该叫「He Fei Huo Che Zhan」还是「Hefei Railway Station」的争议又把这个议题推向台前。
类似的问题也发生在其他使用非拉丁字母的国家：比如韩国和日本。今年在这两个国家都体验了轨道交通的报站，两个国家不同的方案正好可以作为对比。
首尔地铁的外语报站一般以国际通用语言即英语为主，外国游客乘坐率较高的1至4号线换乘站和终点站设有中文和日语报站。尽管有多种语言报站，但是我作为一个不懂韩语的游客依旧听得云里雾里：报站当中，功能性的旁白都会变成目标语言，比如 「Next stop…」「下一站…」，但是关键的地名则是用严格的韩语发音播读的。例如，我们印象中的「首尔站」，在中文报站中依旧是读作「서울 站」。平心而论，这两个读音还是有不小差别的。对于大家比较熟知的地名——例如「首尔」、「东大门」，游客还能凭借读音反应过来。但对于比较小众的车站，比如「惠化」，一般旅客要识别出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。
首尔地铁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使用中文发音进行报站。在今年之前，热门景点「江南」站和「良才」站是唯二采用中文发音报站的车站，可能也是考虑到中国游客较多的原因。然而，今年年中，首尔市政府决定将两站的中文报站改为韩文发音，因为这两个站的中文发音「被指引发混乱」。首尔交通公社有关负责人称，按国际惯例，地铁到站广播中的站名应使用当地语言发音，因此决定将两站中文报站中的站名由中文发音改为韩文发音。
站台报站的发音和「所谓的传统文化」保住了，「引发的混乱」消除了，游客反而听不明白了。
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日本的报站。去日本旅游最方便的一点就是：地名很多都是汉字。虽然读音不一样，但是看路牌基本能看懂。正因为这样，报站的时候反而出现了难题。和韩国地铁不同，日本的公交在中文报站的时候普遍采用的是中文读音：新宿就是新宿，而不是 Shinjuku ；浅草就是浅草，而不是 Asakusa，给中国游客带来了足够的方便。
回到「合肥火车站」的新闻，我很难想象一个不懂中文的外国游客能够理解「He Fei Huo Che Zhan」这个「英文名称」；如果作为英文报站受众的外国人无法理解这个站名，那这个英文报站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呢？
我的大学毕业论文研究的是释意理论，虽然这个报站并不严格属于释意理论的范畴，但仍可以借用「释意理论」进行部分阐释。口译理论家塞莱丝柯维认为，翻译是一种交际行为而非交际结果，口译绝非单纯地把源语转码为译语的行为。口译的目标不是传递语言符号，而是传递语言信息，包括语言在具体语境中的意义。最常见的例子就是中文中的俗语和古诗的翻译：逐字直译尊重原文，但是受众没有对应的文化背景，难以理解；意译脱离了源语言的形态，但能够在受众的语境里将希望传达的信息表达出来。
就我个人而言，在日常的生活场景中我偏向于支持「释意理论」。对于普通人而言，在一个陌生的语言环境中，顺利到达目的地的效用远远超过语言的纯正性。比如在韩国，让我困惑的韩语报站并不会激起我对韩国文化的兴趣，也不会让我感受到韩国语言文字的美感，只会让我感受到旅行的不便，以及这个地方的不人性化。
相信听到「He Fei Huo Che Zhan」一头雾水的外国游客也是这样的感觉吧。如果希望对外释放善意，那不如从这些细节做起，而不是打着「文化自信」的旗号折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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